走出皇宫时,雪已经停了。
温霆站在宫门外,手中端着一只暖炉,笑着看向我。
“都处理干净了?”
我接过暖炉,暖意顺着掌心缓缓蔓延。
“干净了。”
“接下来打算去哪里?”
“回江南,还是留在京城?”
舅舅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皇宫。
“这天下只要你想要,舅舅明日便让人把龙椅换成你喜欢的紫檀木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困了我五年的金丝笼,缓缓摇头。
“不稀罕。”
“江南的梅花应该开得正盛,我想回去看看。”
“那皇位呢?”
“宗室之中,不是还有一位宁王贺兰珩吗?”
贺兰珩是贺兰瑛的幼弟,早年因为不曾参与欺辱她,才侥幸活了下来。
京城缺粮时,满朝文武全都闭门不出。
只有贺兰珩打开王府粮仓,赈济城中百姓。
他或许不是最聪明的人,却是贺兰氏皇族中唯一还把百姓当人的人。
“就他吧。”
我语气平静地开口。
“让他记住,这天下不是贺兰家的私产。”
“若他将来也成了第二个贺兰瑛,温家一样能把他从龙椅上拉下来。”
舅舅朗声大笑。
三日后,百官迎宁王贺兰珩入宫。
贺兰珩在太和殿登基,改元昭宁。
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,便是昭告天下,为我洗清所有罪名。
第二道圣旨,则是打开官仓,减免赋税,安抚因这场动乱流离失所的百姓。
至此,旧朝覆灭,新帝登基。
此时的我,已经乘上了返回江南的画舫。
五年大梦一场,我曾用尽全力去焐热一块永远捂不热的石头。
如今梦醒了,石头也碎了。
我云策终于可以做回那个手握天下财富、肆意张扬的温家少主。
几个月后,京城传来消息。
废帝贺兰瑛在冷宫中受尽折磨,双腿烂得只剩白骨。
最终,她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,被几只饿极了的野狗活活咬死。
云长渊被扔进乞丐窝后,为了抢夺半个发霉的馒头,被一群乞丐打断脊梁。
他在臭水沟里哀嚎了整整三日,才终于咽气。
至于宗人府最底层的那三个人,听说狱卒下去收尸时,只看到了一堆拼凑不齐的白骨,以及两个彻底疯癫的残废。
我坐在温家画舫的船头,听着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述京城的变故。
我端起手中新酿的桃花酒,一饮而尽。
江风拂过,吹散了所有血腥与阴霾。
这世间,谁也无法成为谁的救赎。
真正能救自己的,永远只有自己。
我站起身,迎着江南和煦的春风,大步向前走去。